随笔
八月中旬时节,在巴黎照理已是夏天的尾声,可是天气却突然好得不像话,大把大把的阳光从渐渐高远的天空洒下来,似乎为了补偿整个七月的阴霾。
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。我敏感地觉察到自己身上的变化:一个人的时候已经能和孤独泰然相处,而不再手忙脚乱歇斯底里。对于我这样的人,这大概已经算难得的独立和冷静。生活里不间断的喧闹可以把人打磨成这样,外人看来我笃定的日子,实质上却是我焦头烂额地在上班之余找房子、搬家、帮父母办签证、续居留、订各种车票酒店、办电费装网络⋯⋯而找工作这件应该最重要的事暂时已经被排到了to-do-list的最后。总在以为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又冒出另一堆乱如麻的事。渐渐地我明白了这个过程永不会停歇,这就是一个正常成年人的生活,用大部分的时间来解决问题,才能让生活缓慢不出错地前进。
只是偶尔在那么一些瞬间,我还是会恍惚。比如那天深夜回到大学城,楼底下一对情侣在拥抱缠绵,我忽然回到北大34A楼底下,一样的夜凉如水,一样的橘色的路灯光晕,那时回宿舍得小心翼翼地从水房前一对对吻别的情侣中间穿行而过,因为男生是不让进女生楼的——只是恍惚了那么一秒钟,我低头自己对自己笑了,这里哪还有不准男生进楼的事?那个我也曾深刻痛恨过的规定,竟成了那些无所事事、有着大把大把时间可以挥霍的青葱岁月的纪念,供人凭吊。
岁月如水一般从我们身上冲刷过去。
八月八日那天,想起正好是来法三周年。晚上,琪峥忽然从被窝里掏出一枚钻石戒指,给我戴上。电影里常常看到女生被惊得不能自己,甚至痛哭流涕的场景,可是我看着手上的戒指,只是觉得特别快乐,心里是一种满当当的平静,就像在Portofino琪峥开玩笑一样问我愿不愿嫁时。五年多前我们还是不到20岁的孩子,另一种孩子——幼稚,任性,粘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,分开了便猜忌。到如今,世事纷乱,需要太多的气力与理性,只剩下在彼此面前,我们从孩子变到大人又变回孩子——只是无论远近,再也不会走散了。